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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搶來”G20 進擊的政府遇上冷感民眾

2019-07-03 05:07:46 看天下 2019年17期

梁靜怡 徐鵬霖

6月6日,日本東京,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首相府會見“吉本新喜劇”的演員

清晨的日本大阪街頭,還很冷清。一個約30歲的男子來到一處警亭外徘徊良久,他穿深色外套、白色T恤、深色長褲,戴白色帽子和眼鏡。

此時的警亭里,有三名警察值班。他們忽然接到電話,聲稱有一處住宅遭人侵入,兩名警察趕往現場查看,只留一名警察值守。

那名30多歲的男子沖進警務站,持刀把警察刺倒在地,隨后搶走了他的配槍。槍里,有五發子彈。

這天是6月16日,距離大阪舉辦G20峰會還有12天。整個大阪都緊張起來了,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說,如果無法在會議舉行前把犯罪嫌疑人捉拿歸案,將與警方商討對策。

“日本史上最大規模”

襲警事件發生后,商圈的警察全副武裝,每個地鐵口都有警察戒嚴,大街小巷一直有警車巡邏,播報鎖門或不要出門。空中不斷有直升機盤旋呼嘯。

“明顯感覺周圍警力增強,平常就算出了這種性質的事情,也不會嚴重到這樣。”正在大阪一所大學讀書的文化人類學研究生愛染香說,“很多人都說,G20的節骨眼上出了這種事情,真是非常的不祥。”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如果沒有抓到嫌疑人就很麻煩。大家都會做文章,警方一些高官都很緊張。”日本自由媒體人野島剛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找不到嫌疑人,一則會讓大阪警方丟臉,二則會有很大的政治風險。

好在一名男子看到警方發布的信息后,發現嫌疑人很像自己兒子,于是報警。6月17日,大阪警方找到并抓捕了嫌疑人,丟失的槍也找了回來。

這只是大阪峰會安保過程中的一個插曲,但案件結束并不意味著大阪警方壓力就此減輕。這場峰會,已經不是他們自己能夠應付得來的。

2018年4月,據日本新聞網報道,大阪府警察本部宣布成立由32人組成的“G20峰會對策課”,負責警備計劃的制定和與各方協調。“這是事關國家威信的最重要的警備大事,絕對不允許失敗。”大阪府警署部長廣田耕一在對策課成立儀式上說道。

除此之外,大阪還成立了“反恐合作委員會”,委員會由99個組織組成,涵蓋地下商場、生命線、住宿、公共交通和海上機場安全委員會等,意圖通過建立跨越行業的伙伴關系網絡,打造一個安全可靠的社區。

峰會臨近,25000名警察將從日本各地奔赴大阪,超過1995年的APEC會議和2016年的G7。“日本二戰后開的國際會議中,這次動用的警察是最多的。”國際關系學院教授、日本問題研究專家周永生說。日本外務省此前也強調,“這是由日本舉辦的史上最大規模的國際會議”。

不僅如此,整個安全管制可謂從上到下,海陸空均有,甚至小到一個垃圾桶、儲物箱也不放過。關西國際機場發出公告,會議前后,將停止使用投幣式鎖柜、撤去部分垃圾箱。6月27日至6月30日期間,對包括機場內的高速公路進行大規模、長時間的交通管制,關西國際機場周邊海域也會受到管制,機場及機場周邊禁止無人機飛行。

大阪飛田新地159家極具日本情色特色的“日式酒家”,則自主決定在大會期間休業。現在,飛田新地掛出6月28、29日休業的信息,“臨時休業”四個紅色大字很亮眼。飛田新地上次全面休業,可追溯到1989年2月24日昭和天皇去世舉行“大喪之禮”時。日本文化研究人梁景滔解釋,“這是擔心出現治安問題,而且有交通管制,女孩也不能保證按時上班。”

喜劇演員安倍晉三

4月20日,大阪市中央區難波大花月劇場正在上演《吉本新喜劇》。劇中,有人問一家公司社長G20的相關情況,他回答說:“說實話,我不太懂,我去叫一個很懂的人。”

3月8日,日本大阪,當地警方參加防暴演習,備戰G20峰會

話音剛落,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出現在舞臺上。全場一片驚訝,演員也裝作吃驚問道:“你是模仿安倍首相的(演員)吧?”

“我是本尊”,安倍特意用大阪腔回答道。他身后幾米開外,兩個安保人員目不轉睛盯著場上的情況。

安倍成了日本歷史上首位登臺演小品的首相。他在劇中扮演了一個精通經濟的角色,以此宣傳G20峰會以及峰會議題。他還借此解釋,G20的一些安保措施會給市民帶來一些不便,希望能夠理解。

顯然,為了G20,安倍也是鉚足了勁。

事實上,一開始,日本對G20并不感冒的。加拿大多倫多大學G20研究中心主任約翰·柯頓在《二十國集團與全球治理》一書中披露,最早加拿大方面提議成立G20這個會談機制時,“日本是除美國之外最不愿意的國家,它警惕地看著鄰居中國的迅速崛起,珍視它建立的八國集團俱樂部”。

英國謝菲爾德大學日本國際關系教授Hugo Dobson在《日本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角色:國內外因素》論文提到,在八國集團中,日本一直被視為有著亞太區域引領者的角色,擁有著代表亞太國家的話語權。但在二十國集團中,隨著澳、中、印、印尼、韓國等國加入,日本有了競爭者,這些國家也可成為亞洲國家與世界溝通的橋梁,因此,“日本發現了亞洲引領者的地位受到了挑戰”。

國際會議的舉辦數量,經常被視為一個國家國際影響力的象征。日本觀光廳每年會發布一個“國際會議的經濟波及效果值”(MICE)數值, 2017年的數值為1兆590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012億元),以此來推動日本國際會議舉辦的發展。

國際大會與會議協會(ICCA)的2018年國際協會會議數量的排名中,日本以492個國際會議高居第七位,中國緊隨其后。

日本曾有意舉辦2016年的G20,但最后舉辦權落在中國。除歐盟之外,G20的19個成員國在考慮地區平衡原則下,分成五個小組,輪流做東。于是,2016年杭州G20后,主辦權相繼交由歐洲的德國、南美的阿根廷,這一次才又回到亞洲,輪到日本。

從北到南分蛋糕

舉辦這樣一場會議,經濟效益的誘惑是巨大的。“酒店起碼需要兩萬到三萬間,基本上是政府付錢,都不會討價還價。”日本自由媒體人野島剛說,再加上餐飲、觀光等,“效果真的是不得了”。

日本國內,多座城市都開始較勁,希望能成為G20峰會的主辦地。據中新社報道,福岡市和愛知縣都曾表明有意成為G20峰會舉辦地,還有消息探討在千葉市等地舉行。東京也曾經在考慮范圍內,據日本《讀賣新聞》報道,從酒店設施數量及國際會議警備力量方面考慮,東京無疑是最佳選擇。

周永生分析,最終沒有選擇東京,很可能是安全考量。東京人口過密,占了日本大約3/10到4/10。另一方面,東京都平原不安全,處于構造斷裂帶,容易發生大規模的地震。2011年大地震后,日本甚至傳出過遷都的聲音,大阪有人也曾經提出過將大阪作為日本副都的想法。另外,據《讀賣新聞》報道,東京正在抓緊籌備2020奧運會,因此并未入選。

“東京是一個比較新的城市,有點缺乏歷史感。大阪跟京都在很久以前就是政治與商業的中心。”野島剛說。從奈良時代起,大阪就因其臨海的地理位置成為貿易港口。后來豐臣秀吉在此修建大阪城,并作為豐臣政權的政治中樞。在江戶時代,大阪和京都、江戶并稱為“三都”,是當時日本經濟活動最旺盛的都市,還有“天下的廚房”美譽,美食、古建筑比比皆是。

據周永生介紹,此類會議會場,一般由日本內閣來決定。最初由外務省策劃,外務省報出基本規劃和措施,最后開內閣會議,協商一致以后表決通過。

從事多年政經報道的野島剛曾和日本政府朋友討論過選址問題,據他了解,比拼到最后一輪,其實是大阪和福岡的較量,兩座城市里貴賓房和機場成為了關鍵原因。

“G20有一千多個政治領袖、幕僚、工作人員(參會)。”野島剛說,再加上各種支援人員、安保人員、媒體從業者等,大概共有三萬人。“尤其重要的是,各國領導都一定要住貴賓房。福岡最后落選是因為他們的貴賓房不夠。而大阪是除了東京以外,日本貴賓房最多的城市。”

而且,大阪周圍有關西國際機場、大阪國際機場、神戶機場,福岡只有一個,“福岡機場并不是很大,一口氣接待很多外來領袖,不容易”,野島剛說。

于是,最終花落大阪。2018年2月,日本官房長官菅義偉在東京舉辦的記者會上提及,大阪曾舉辦APEC(亞太經濟合作組織)峰會,有經驗,經視察當地酒店以及警備情況后,最后決定其為舉辦地。

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身居大阪的學者橋本隆則認為,大阪戰勝福岡,也是自民黨內關西派對九州派的一個勝利。“官房長官菅義偉與大阪維新會關系好,安倍首相也認為這樣決定可以增進自民黨與維新會的關系。”

野島剛也持相似的觀點。7月份,日本即將迎來三年一次的參議院選舉,也是東京奧運會前最后一次日本大選,安倍所在的自民黨在大阪關西地區比較弱,“在這個時候,安倍政府需要更討好維新會”。野島剛說,另一方面,安倍的副首相、財務大臣麻生太郎是福岡人,是福岡的政治領袖,所以,“福岡的部分,也要給面子”,最后在貴賓房條件可以滿足的情況下,G20峰會前最重要的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花落福岡。

G20首腦峰會前期,有一系列的會議。若把日本這次G20部長級別會議地點標出來,則會發現,從南到北,星星點點,這塊G20的蛋糕被分為多塊:農業部長會議在新潟縣,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在福岡,貿易和數字經濟部長會議在筑波,能源與環境部長會議在長野,北海道則分到了旅游部長會議……當然,大阪——還是最大贏家。

沒有標語,也沒有旗幟

安倍出演喜劇角色的視頻,迅速在日本社交媒體上瘋轉。“看到的那一瞬間,非常震驚,從來沒有任何一位首相會出現在吉本新的舞臺上,日本政客一直以來也都是以嚴肅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的。” 據愛染香介紹,本來開G20會議期間,要交通管制,肯定是非常招大阪人反感的。但大阪是日本喜劇的發源地,也是中心地,安倍在節目中參演的是一個呆呆的形象,還讓別人瘋狂吐槽自己。“安倍(這個行為)在大阪人看來,非常上道,非常加印象分。”

討好民眾,當然尤為重要。畢竟1995年的大阪APEC會議,政府是吃過民意虧的。

上世紀90年代經濟泡沫破碎后,為了振興經濟,大阪想方設法終于獲得APEC舉辦權。

1995年恰逢日本邪教組織奧姆真理教在東京地鐵釋放毒氣,濫殺無辜民眾,APEC首腦會議警戒程度也因此提高,從主會場的大阪城公園開始向外畫圈,嚴密布防。為了讓警員能夠隨時檢查過往車輛,大阪各處搭建了警方臨時住宅。橋本隆則每次經過大阪城附近,都要被臨檢數次。

橋本隆則當時曾參加大阪APEC的準備工作,據他回憶,從籌備到預熱舉辦那半年,“很多商家營業額幾乎是平時的零頭”,為了安保萬無一失,很多地方垃圾箱也被撤走,日本人很少亂丟垃圾,突然這樣,很不習慣。“那些直性子的大阪大媽就把一筆一筆賬記到了APEC頭上,她們甚至揚言要抵制APEC。”橋本隆則在《大阪人的APEC記憶》中回憶道,“當年大阪人有個暗語:大阪不再歡迎你來開會。”

這次日本政府“學乖了”。選址不在市中心,而選在了離大阪市中心30分鐘車程的人工島咲洲的大阪國際會展中心“Intex Osaka”。“既容易警衛,環境也好。”橋本隆則說,這樣的安排可以減少打擾市區的民眾。

距離G20召開還有13天,家住在大阪城附近的佐佐木并沒有感受到什么氛圍,沒有標語,也沒有旗幟。2008年奧運會的時候,佐佐木正在北京,“比較一下,北京那時各種橫幅、標語,還有電視上各種關于這段時間如何出行的公益廣告,你不想知道都不行。”佐佐木說,“但是日本這邊,我感覺好像都跟平常沒有什么特別大的變化”,連橫幅標語都很難看到。

橋本隆則把此現象解釋為日本不習慣用標語,路上各種宣傳畫還是會有,但造氛圍不能太早,畢竟影響生活。

峰會臨近,25歲的佐佐木從來沒聽周圍同事或朋友談起過G20,這就像是一件離生活很遠的事情,周圍同代朋友普遍對政治不熱衷。政治冷感甚至成為了日本年輕人一個標簽,近年的日本參議院投票選舉,30歲以下的市民的投票率時而兩成,時而四成。

“可能有的人連日本首相是誰都不知道,這是真的。”佐佐木說,“上個世紀的泡沫經濟以后,日本經濟一直停滯不前。我們很多人都是窮忙族,工作很忙,還沒什么錢,結婚、生子各種欲望都特別低,你說他連生活中這些欲望都沒有了,他能對政治感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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