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雄渾壯闊的盛唐遺音

2019-09-27 06:09:03 中華活頁文選·教師版 2019年8期

何愛方

南宋著名詩論家嚴羽獨尊盛唐之詩,稱其“既筆力雄壯,又氣象渾厚”(《答出繼叔臨安吳景仙書》)。明初的高棅在編選《唐詩品匯》時,繼承了嚴羽的觀點,標舉“盛唐正音”的宏大氣象,而相對貶斥初唐和中晚唐的詩歌。自此以后,一提到“氣象壯闊”,人們往往聯想到盛唐詩歌。然而,中晚唐并非沒有壯美的詩歌,比如中唐時期的“詩鬼”李賀,他的詩雖被評為“險怪如夜壑風生,瞑巖夜墮”(謝榛《四溟詩話》),但是在他的詩集里依然不乏“氣象壯闊”的詩歌,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充滿愛國主義色彩的《雁門太守行》。筆者試圖對這篇詩歌的風格及藝術特色進行分析,以此管窺李賀詩歌中雄壯的一面,希望打破長期以來讀者對李賀詩歌“險怪”的刻板印象。

首先,《雁門太守行》悲壯的戰爭題材和宏大的愛國主題為其雄壯的風格打下了基礎。

孟子有云:“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故而我們在分析《雁門太守行》時也需要用“知人論世”的方法了解此詩的寫作背景。《雁門太守行》一詩作于唐憲宗元和四年(809)。當時的唐王朝早已失去往日的雄風,被日益猖獗的藩鎮所困擾。當時的成德節度使(其勢力范圍相當于今河北中部地區)王士真病故,其子王承宗未上報朝廷,就狂妄地自立為“留后”,此后更是悍然發動叛亂,對抗中央,并派軍隊襲擾附近的官兵駐地—定州(今屬河北保定)。定州守軍雖然在數量上不占優勢,但還是堅持與反叛勢力作斗爭,他們浴血奮戰,譜寫了可歌可泣的感人樂章。心系家國的少年才子李賀有感而發,揮毫寫下了這篇流傳千古的《雁門太守行》。

其次,本詩的首句“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筆力雄渾,驚心動魄,由此奠定了《雁門太守行》全詩雄壯的基調。

這里的“黑云壓城”不可作為單純的自然景觀來理解,否則就體會不出詩人的良苦用心。北宋政治家王安石讀此詩的時候,就認為如果黑云布滿天際,直壓城頭,那么太陽一定也被黑云遮蔽了,下句中盔甲反射日光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當然是王安石的誤讀。明代以博文多識著稱的楊慎在《升庵詩話》中就狠狠地嘲笑王安石是“不知詩”的“宋老頭兒”,并給出了解釋:“凡兵圍城,必有怪云變氣,昔人賦鴻門有‘東隴白日西隴雨之句,解此意矣。予在滇,值安鳳之變,居圍城中,見日暈兩重,黑云如蛟在其側,始信賀之詩善狀物也。”清代的薛雪在《一瓢詩話》中亦云:“李奉禮‘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是陣前實事,千古妙語,王荊公訾之,豈疑其黑云甲光不相屬耶!”楊慎和薛雪都指出,這里的“黑云”并非遮天蔽日的烏云,而是兩軍陣前騰騰殺氣凝結的一股“怪云”。實際上,殺氣所凝結的“黑云”直壓城頭,遠比陰天的烏云更能給人帶來壓抑和震撼。

第三,全詩選取的意象頗為闊大,絲毫沒有中晚唐詩歌常有的局促感。

“壓城”的黑云、一排排的軍陣、震天的角聲、滔滔東流的易水河等,都屬于宏觀視閾中的景物。王國維在《叔本華之哲學及其教育學說》中寫道:“美之中有優美與壯美之別。今有一物,令人忘利害之關系,而玩之不厭者,謂之曰優美之感情;若其物不利于吾人之意志,而意志為之破裂,唯有知識冥怒其理念者,謂之曰壯美之感情。”李賀在詩中所描寫的種種標示著危險與死亡的沙場景象,以極大的視野廣度和聲音強度沖擊著讀者的視覺、聽覺以及心理防線,這正屬于王國維所謂的“不利于吾人之意志”之物,故而讀者在欣賞此詩的時候,自然會召喚出心中的“壯美之感情”。

第四,《雁門太守行》具有強烈的死亡意識。正所謂“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涉及到死亡的文學作品往往能夠震撼讀者的心靈。

比如“塞上燕脂凝夜紫”一句,典故出自《古今注》:“秦所筑城土色皆紫,漢塞亦然,故稱‘紫塞者焉。”李賀借用塞上土色皆紫的故典,來描寫激烈的戰事結束后,將士們撒在城墻上的鮮血在夜里凝結成紫色這一悲壯的景象。雖然李賀并沒有直接描寫愛國將士們是如何英勇犧牲的,但是從凝結的鮮血將城墻染成紫色這一細節,讀者就能感受到戰爭之慘烈。盡管死亡是如此可怖,但李賀仍在全詩的結句中寫道:“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在李賀的觀念里,英烈們為國捐軀是偉大的,他們這種崇高的死亡是值得歌頌和學習的。因此李賀在詩歌的最后才要吶喊出忠君報國的最強音,用雄壯的詩篇去贊頌英雄們的折戟沙場、馬革裹尸。這種浪漫主義的愛國精神與屈原《九歌》中的《國殤》同出一轍,亦可以說是李賀詩作為“《騷》之苗裔”(杜牧語)的一種體現。

最后,《雁門太守行》雄壯的風格離不開李賀抒發英雄夢的強烈欲望。

李賀長得羸弱瘦小,通眉長爪,人稱“長爪郎”;其仕途也一直飽受挫折。雖然在殘酷的現實中,成為英雄的幾率微乎其微,但是李賀卻不曾放棄英雄之夢。我們可以從其詩“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中,窺探其人生理想。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說過:“語言和意識具有同樣長久的歷史;語言是一種實踐的、既為別人存在并僅僅因此也為我自己存在的、現實的意識。語言也和意識一樣,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產生的。”而詩作為語言的一種藝術性的衍生物,同樣也是為表達情感和主旨存在的。柳宗元在《婁二十四秀才花下對酒唱和詩序》中云:“大凡編辭于斯者,皆太平之不遇人也。”在現實與理想的碰撞中,李賀必然苦于道路之坎坷,愛于理想之光明,患于世人不明其心之哀、其心之志。故而李賀積心中之氣而作《雁門太守行》,試圖通過刻畫保家衛國的英雄形象,讓他人也能夠感知到詩人自己的英雄夢和家國情懷。

正是因為《雁門太守行》筆力遒勁、風格雄壯,所以連一代文壇領袖韓愈都對其青眼相加。據《唐摭言》記載,李賀當年初次謁見韓愈時,正值盛夏,韓愈正在臥床休息。韓愈原本想要拒見,但他隨手翻開門人呈上的李賀詩集,映入眼簾的第一首詩作就是《雁門太守行》。韓愈讀過,大為嘆賞,立刻與李賀相見。現代著名學者錢仲聯亦對《雁門太守行》甚為推崇,作《讀昌谷集絕句》云:“五十關河戰氣昏,誰能一劍定乾坤。恒山鐵騎橫行日,太守紅旗賦雁門。”

綜上所述,《雁門太守行》體現了李賀詩歌雄壯的一面,更以其高超的藝術技巧及雄渾壯闊的美學風格贏得了古往今來無數人的贊賞。《雁門太守行》更表明了中唐也會誕生如此悲壯宏闊的詩歌,所謂“氣象壯闊”,并不專屬于盛唐詩。

?
(function(){ var bp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 var curProtocol = window.location.protocol.split(':')[0]; if (curProtocol === 'https') { bp.src = 'https://zz.bdstatic.com/linksubmit/push.js'; } else { bp.src = 'http://push.zhanzhang.baidu.com/push.js'; } var s = document.getElementsByTagName("script")[0]; s.parentNode.insertBefore(bp, s); })();
快速赛车开奖记录 三肖中特期期中黄大仙之五点来料 广西十一选五开奖预测 现场比分 白小姐祺袍正版彩图 炒股入门必读 黑龙江11选5前三组 福彩开奖号和值走势图带连线 老人诗 通过微信群资源共享赚钱 宁夏11选5开奖直播现场 极速飞艇投注法 球探网球比分直播